那些被时光刻意遗忘在角落里的人玉林预应力钢绞线价格,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别人觥筹交错的盛宴上,悄无声息地,釜底抽薪。
记忆是个不公的筛子,它会滤掉庸常,却把每一根刺都磨得锃亮。
十年,足够让一根刺长成一柄剑。
今天,李俊峰用一场同学会提醒了我被遗忘的事实,而我,只想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的账单,不是你有资格签的。
01
手机屏幕的光,像一枚冰冷的针,刺在我的视网膜上。
朋友圈里,大学班长李俊峰九宫格照片刷了屏。
定位是云海市最顶级的“观澜国际酒店”,文案热情洋溢:“十年一梦,再聚首,还是我们!”
照片里,三十几张笑脸挤在一起,围绕着中心的李俊峰和他的女友林晚夏。
林晚夏曾是我们的系花,此刻她挽着李俊峰的手臂,笑得恰到好处,像一朵精心养护的温室玫瑰。
背景是酒店“沧海月明”包厢的鎏金牌匾,桌上几瓶醒目的“飞天茅台”商标,在水晶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晕。
我们班,连同辅导员,一共四十二人。
这张照片里,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一人。
我是那个被精准剔除的“一”。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放大,再放大。
李俊峰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和我记忆里十年前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
永远是人群的中心,永远享受着众星捧月的簇拥。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正举着酒杯,用那种带着优越感的腔调说着:“兄弟们,今晚不醉不归,我买单!”
十年了,他还记恨着我。
大四那年,一份去国家级设计院的实习推荐名额,我和他成了最后的竞争者。
他凭借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和圆滑的交际手腕,几乎获得了所有老师的口头支持。
而我,只有一个不起眼的专业课第一和几张没什么分量的竞赛证书。
在最终答辩前夜,我的设计U盘“离奇”损坏,第二天只能用备份的草稿上场,效果可想而知。
李俊峰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名额。
事后,有人看见他请负责保管我们作品的助教吃了顿饭。
我没去追问,也没去申诉。
因为我知道,在那个由人情和关系织成的网里,我是一只没有背景的蜘蛛,吐出的丝脆弱不堪。
我只是默默地退出了所有班级群,删除了大部分联系人,像一颗沉入水底的石子,主动选择了无声无息。
“叮咚。”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大学时一个和我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叫赵胖子。
“渊子,你咋没来啊?班长可牛了,包了观澜的场子,开了好几瓶茅台呢!”
信息下面,附着一张小视频。
视频里,李俊峰正红光满面地站起来,拍着胸脯说:“我跟观澜的王经理是铁哥们儿,今天这顿,他给我打了骨折!大家敞开了喝,就当给我李某人一个面子!”
周围一片叫好声,夹杂着林晚夏略带崇拜的笑声。
我盯着“王经理”三个字,嘴角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且嘲讽。
赵胖子的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对了,刚有人问起你,班长说……说你现在混得不太好,怕你来了自卑,就没打扰你。嗨,他也是好意,你别往心里去。”
好意?
用轻飘飘的“为你好”来掩盖刻意的羞辱,这是李俊峰最擅长的把戏。
他不是怕我自卑,他是怕我出现,会破坏他精心营造的“成功人士荣归故里”的剧本。
他需要一个参照物,一个“混得不好”的我,来衬托他的光芒万丈。
我关掉聊天框,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闷起来。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十年间被刻意压抑的委屈和不甘,在此刻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膨胀。
拿起手机,我没有回复赵胖子,而是径直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老王”的号码。
电话拨了出去,几乎是秒接。
“陈工,您好!稀客啊,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又带着一丝恭敬的中年男人声音。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声音平静无波:“王经理,打扰了。问你个事,你们酒店‘沧海月明’包厢,今晚是不是有个叫李俊峰的人办同学会?”
“哎哟,您怎么知道?是有这么一桌,说是搞什么十年同学会。怎么,是您的朋友?”王经理的语气更加热络了。
“不熟。”我淡淡地说,“他那桌,是不是上了几瓶茅台?”
“是是是,要了六瓶飞天,说是要尽兴。”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经理,帮我个忙。现在,让你的人进去,把他们桌上所有开了的和没开的茅台,全都换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没反应过来。
“换……换成什么?”
“自来水就行。装回原来的瓶子里,封好口,做得天衣无缝一点。别让他们看出来。”
王经理在那头倒吸一口冷气,压低了声音:“陈工,这……这是什么意思?李先生那边……”
“他那边你不用管。”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这六瓶酒,不管他最后喝不喝,都记在我的账上,按市场最高价算。另外,今晚他们那桌的所有消费,也全部记在我名下。”
我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别声张,让他继续签单。等他明天酒醒了,你再告诉他,账已经结清了。”
0令他签下一张他永远也付不起的、名为“人情”的账单。
这比当面打他的脸,要有趣得多。
电话那头,王经理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劇,而是一种无声的、降维度的碾压。
“我明白了,陈工。”他的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您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去办,保证水滴不石漏。就当是……我们酒店给您做的一次‘应急压力演练’。”
“应急压力演练”,是我们圈内的黑话,指的是在不惊动客人的情况下,处理内部的突发状况。
老王很上道。
“有劳了。”
挂掉电话,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云海市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而在那片星河的某一处,观澜国际酒店如同一座发光的灯塔,矗立在城市之巅。
李俊峰,你以为你在山顶,其实,你只是站在了我脚下的风景里。
十年了,你还是那个活在别人目光里的学生会主席。
而我,早已不是那个连U盘坏了都无力反抗的穷学生。
我叫陈渊,深渊的渊。
我的工作,是为全球顶级的奢华酒店集团,设计和评估他们的安防及危机处理系统。
观澜国际酒店,就是我去年亲手完成的一个项目。
那个王经理,不是李俊峰的“铁哥们儿”。
他是观澜负责安保和运营的副总经理,去年为了通过我的最终评估,在我面前点头哈腰了整整三个月。
我拿起外套,按下了车钥匙。
游戏,才刚刚开始。
既然是“压力演练”,我这个主考官,理应到现场,亲眼看看演练的效果。
02
云海市的夜晚,车流如织,霓虹灯将柏油路染成一条条斑斓的色带。
我的车平稳地汇入主干道,导航的目的地早已设定——观澜国际酒店。
车内音响流淌着一首古典钢琴曲,舒缓的旋律却无法平复我内心翻涌的情绪。
我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报复的人,恰恰相反,这十年来,我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像一个苦行僧,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攀登着职业的阶梯。
我以为我已经将过去那些无谓的恩怨,连同那个卑微自闭的自己,一同埋葬在了时间的尘埃里。
然而,李俊峰的一场同学会,像一把精准的考古铲,轻易就挖出了那具我不愿再面对的骸骨。
赵胖子的那句“怕你来了自卑”,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我内心深处那座休眠已久的火山。
自卑?
是的,我曾自卑过。
在那个以家境、人脉、外貌为隐形评分标准的大学校园里,我这个来自小镇的做题家,除了成绩单上那点可怜的数字,一无所有。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看着李俊峰每周换着不同品牌的球鞋;我为了省钱在食堂专挑最便宜的素菜,看着他带着林晚夏出入校外的高档餐厅。
最让我感到刺痛的,是一次班级活动。
大家提议去唱KTV,AA制。
对我来说,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找了个借口说身体不舒服,准备回宿舍。
李俊峰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陈渊,别这样啊,都是同学,你要是手头紧,这次我帮你出了,多大点事儿。”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也做得十足,像一个慷慨的施舍者。
周围的同学纷纷附和,夸他仗义。
而我,在那一刻,感觉自己像个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连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都被他踩在了脚下。
林晚夏站在他身边,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更伤人的东西——同情。
从那天起,我便成了班级里一个尴尬的符号,一个“贫穷”与“孤僻”的代名词。
如今,十年过去,李俊峰依然用同样的方式,试图将我钉在耻辱柱上。
他成功地激怒了我。
车子无声地滑入观澜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我没有从金碧辉煌的正门进去,而是乘专属电梯,直接去了位于酒店负一层的安保总控中心。
推开那扇厚重的、需要三重权限才能打开的合金门,一股混杂着电子设备散热和咖啡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屏幕墙上,分割成上百个小方格,实时显示着酒店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王经理正站在主控台前,看到我进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工,您来了!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他压低声音,像个献宝的孩子,“我们负责宴会的高级服务员亲自出手,用专业工具换的,绝对看不出任何破绽。那几位‘品酒大师’,现在正喝得津津有味呢。”
我点点头,目光投向屏幕墙。
王经理心领神会,立刻在操作台上敲击了几下。
其中一个方格被迅速放大,占据了整面墙的中心位置——正是“沧海月明”包厢内的情景。
画面清晰度极高,连每个人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包厢里的气氛已经相当热烈。
酒过三巡,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
李俊峰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他高举着一个精致的茅台酒杯,正在发表着激昂的演说。
“……想当年,咱们在学校,谁能想到十年后我们能坐在这里,喝着茅台,聊着未来?这都得感谢这个时代,也感谢我们自己的努力!”
他身边的一个跟班立刻接话:“主要是峰哥你混得好,带着我们大家见世面!这酒,啧啧,醇厚,不上头,不愧是国酒!”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杯子,装模作样地闻了闻。
我看着屏幕,几乎要笑出声。
那杯子里装的,不过是观澜酒店后厨过滤净化的直饮水,最多带一点自来水管的铁锈味。
李俊峰显然对这种吹捧非常受用,他得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晚夏。
林晚夏的笑容有些勉强,她端起杯子,也只是轻轻抿了一下杯沿,并没有喝。
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游离,不像其他人那样狂热地聚焦在李俊峰身上。
“王经理,”我忽然开口,“把音频切过来,我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好的,陈工。”
下一秒,嘈杂而又清晰的对话声充满了整个总控室。
“……哎,说起来,咱们班那个陈渊,现在在干嘛呢?今天怎么没见着人?”一个女生忽然问道。
空气有短暂的凝固。
李俊峰放下酒杯,嗤笑一声:“他?别提了。我之前托人打听过,毕业后在个什么小破安保公司上班,一个月挣那三瓜俩枣,估计连今天的饭钱都付不起。我本来想叫他的,晚夏拦住了,说别刺激他。大家都是同学,何必呢?”
他巧妙地把锅甩给了林晚夏,既彰显了自己的“大度”,又维护了女友的“善良”。
林晚夏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赵胖子大概是喝了点“水”,胆子也大了,替我说了句话:“不至于吧,陈渊学习那么好,脑子那么灵光……”
“学习好有什么用?”李俊峰立刻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这个社会,看的是人脉,是资源!我跟观澜的王经理称兄道弟,他陈渊能吗?他连进观澜正门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差距!”
总控室里,真正的王经理站在我身后,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哭还难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李俊fen峰,心中那团被压抑的火焰,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总控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老王,启动‘蓝色警报’,B4区,厨房燃气管道,微量泄漏。
三分钟后,启动二级疏散预案。”
03
王经理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对着主控台的对讲机发布了一连串指令。
“各单位注意,启动‘蓝色警报’程序。
重复,启动‘蓝色警报’。”
“安保三组,立刻着便装前往B4区厨房燃气间,携带便携式甲烷检测仪,确认现场状况。”
“工程部,远程关闭B4区燃气主阀门,切换备用电路。”
“前厅部,通知各楼层主管,准备执行二级疏散预案。记住,是静默准备,不要引起任何恐慌。”
他的指令清晰、简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总控室里原本有些闲散的气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有序的专业氛围。
几十名工作人员同时行动起来,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和低沉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精密的交响乐。
这就是我为观澜设计的危机处理系统。
所谓“蓝色警报”,是一种专门应对非即时性、潜在高危风险的预警模式。
它的核心在于“静默处理”,在危险彻底爆发前,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完成控制和疏散,将酒店的声誉损失和客人的恐慌降到最低。
而燃气微量泄漏,是所有酒店安全隐患中最棘手、也最能考验一个团队应急能力的剧本之一。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锁定屏幕中央的“沧海月明”包厢。
李俊峰的“演讲”还在继续,他对即将到来的混乱一无所知。
“……所以说,选择比努力重要!我毕业后进了这家外企,从底层做起,靠的是什么?不是死读书,是懂得怎么跟人打交道!今天我能坐在这里请大家吃饭,明天,我就能带大家一起发财!”李俊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他就像一个蹩脚的传销讲师,试图用虚张的声势来掩盖内心的不安全感。
他越是强调自己的“人脉”和“成功”,就越是暴露了他对这些东西的极度渴求。
屏幕上,林晚夏显得愈发心不在焉。
她拿出手机,似乎在给谁发信息,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愕的烦躁和犹豫。
她可能已经厌倦了这种浮夸的表演,但又不得不配合。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她都是这场“成功”大戏里最亮眼的女主角。
三分钟时间,转瞬即逝。
王经理看了我一眼,见我微微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总控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二级疏散预案,启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酒店内所有非公共区域的背景音乐悄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低频、几乎只有受过训练的员工才能察觉到的蜂鸣声。
同时,所有楼层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度增加了30%,并且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闪烁。
这些都是给员工的信号。
紧接着,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穿着高级侍应生制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各位贵宾,晚上好。非常抱歉打扰一下。”她的声音温柔而又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酒店厨房的排烟系统出现了一点小故障,可能会有一些油烟味飘散出来,影响各位的用餐体验。我们已经为各位在二楼的露天酒廊预留了位置,那边风景更好,并且我们额外赠送各位每人一份精美的甜品和特调鸡尾酒,作为小小的补偿。”
这套说辞,是应急预案里针对“低风险疏散”的标准话术。
既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又提供了无法拒绝的补偿,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客人的抵触情绪。
果然,包厢里的人虽然有些错愕,但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毕竟,能去观得更好的露天酒廊,还白得一份甜品和鸡尾酒,何乐而不为?
只有李俊峰,觉得自己的“主场”受到了侵犯。
他皱起眉头,摆出主人的架子,对女服务员说道:“排烟系统故障?怎么回事?我跟你们王经理可是朋友,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把他给我叫来!”
他试图再次炫耀自己的人脉。
女服务员的笑容依旧完美,她微微鞠躬:“非常抱歉,李先生。王经理正在紧急处理这个故障,暂时无法过来。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招待好您的朋友们。这也是王经理的意思。”
她巧妙地把王经理搬了出来,堵住了李俊峰的话。
李俊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自己搬出的靠山,反倒成了对方的挡箭牌。
在众人面前,他不好再发作,只能挥了挥手,故作大度地说:“行了行了,那我们就换个地方。真是的,观澜这么大的酒店,管理也不过如此。”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站起身,招呼大家离开。
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挽回自己刚刚丢掉的一点面子。
人们开始陆陆续rous地走出包厢。
走在最后的,是林晚夏。
她经过服务员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问了一句:“请问,只是排烟系统的问题吗?我好像闻到了一点……奇怪的味道。”
总控室里,我和王经理的眼神同时一凝。
我放大画面,紧紧盯着林晚夏的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敏锐的警觉。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被表面的热闹冲昏了头脑,她有着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和直觉。
女服务员显然也经过严格的训练,她面不改色地回答:“是的,女士。可能是几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请您放心,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请这边走。”
林晚夏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走廊深处,然后跟着人群走向电梯。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十年前,我以为她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瓶”,满足于李俊峰提供的物质和虚荣。
但现在看来,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也或许,这十年的时间,改变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陈工,”王经理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客人都已经引导向安全区域。安保三组确认,B4区有轻微燃气泄漏,阀门已关闭,浓度正在下降。消防部门的支援小组已经到达待命区。一切……尽在掌握。”
我点点头,站起身:“走吧,我们也去现场看看。”
好戏,才刚刚演到一半。
接下来,我要让李俊峰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差距”。
04
我和王经理一前一后,穿过迷宫般的酒店后勤通道。
这里没有水晶吊灯和天鹅绒地毯,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裸露的管道和清晰的区域标识。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械润滑油混合的味道,这才是支撑着酒店光鲜外表的真正骨架。
我们没有去二楼的露天酒廊,而是直接乘坐员工电梯,来到了位于酒店侧翼的“应急指挥中心”。
这是一个平日里空置的会议室,但在启动“蓝色警报”后的一分钟内,它就会被迅速布置成一个临时的指挥部。
我们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工程部主管正对着一张巨大的酒店管道结构图指指点点,安保部副主管在协调各区域的人员布防,前厅部的经理则在不停地接打电话,安抚一些受到惊扰的重要客人。
我的出现,让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向我投来尊敬的目光。
在这里,我不是什么“陈工”,而是他们危机处理系统的“总设计师”。
我的每一个判断,都可能决定这家价值数十亿的酒店的命运。
“情况怎么样?”我走到结构图前,声音沉稳。
工程部主管,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德国人,叫汉斯。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红色的标记点,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陈先生,泄漏点已经初步锁定在B4-7区域的二级管道接驳处。根据传感器回传的数据,泄漏量很小,属于慢性泄漏。我已经派人去现场进行物理封堵了。”
“人员疏散情况?”我又问向另一边的前厅部经理。
“报告陈工,A区和B区的客人已经全部引导至安全区域。C区的长住客人已通知原地待命。目前没有引起任何恐慌,只有零星的问询,都已经妥善解释。”
“很好。”我点点头,对他们的效率表示满意,“汉斯,物理封堵的同时,让你的团队立刻对整个B区的燃气管道进行压力测试,我要确保没有第二个泄漏点。另外,通知消防支援小组,让他们待命,但暂时不要进入主楼,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明白!”
一道道指令从我口中发出,清晰,果断,不带一丝犹豫。
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躲在总控室里看戏的复仇者,而是回到了我最熟悉、最自信的战场。
我享受这种掌控一切、将混乱化为秩序的感觉。
这比看着李俊峰喝假酒,更能让我感到满足。
王经理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指挥若定,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拥有的,是一种他乃至李俊峰之流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一种基于极致专业能力的、真正的权力。
大约十分钟后,一名安保人员快步走了进来,附在王经理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经理脸色古怪地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陈工,出了一点小状况。李俊峰那一桌人,在露天酒廊那边……有点不满。”
“嗯?”我挑了挑眉。
“那个李先生,觉得我们把他晾在那里了,一直在跟服务员抱怨,说我们酒店服务不周,怠慢了他这个‘贵客’。
还说……还说要投诉到我们总部去。”
我几乎能想象出李俊峰那副嘴脸。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问题都可以通过“亮身份”和“发脾气”来解决。
他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习惯了用哭闹来索取糖果。
“更有意思的是,”王经理顿了顿,继续说,“林晚夏小姐,刚才借口去洗手间,甩开了其他人,一个人走到了东侧的观景平台。那边……正好可以看到我们应急指挥中心这边的入口。”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东侧观景平台?
那个位置非常偏僻,一般客人根本不会过去。
但从那里,确实可以隐约看到这栋作为酒店后勤中枢的副楼。
这个女人,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她没有相信“排烟系统故障”的说法,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找出真相。
我沉吟了片刻,对王经理说:“让服务员继续安抚李俊峰,告诉他王经理马上就到。另外,你现在,立刻去一趟露天酒廊,就说代表酒店向他致歉。”
王经理愣了一下:“我……我现在过去?”
“对。”我看着他,眼神深邃,“你过去,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他面前,让他骂。他骂得越凶越好。记住,你的姿态要足够低,让他感觉到自己彻底掌控了局面。”
王经理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我明白了,陈工。”
“去吧。”
王经理走后,我转身对汉斯说:“汉斯,物理封堵大概还需要多久?”
“最多五分钟,陈先生。”
“好。”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五分钟后,警报解除。你和我,一起去一趟B4区现场,做最终确认。”
说完,我迈步向外走去。
我的目的地,不是B4区的燃气间,而是东侧的观景平台。
我想去会一会那个十年未见,却似乎变得异常聪明的林晚夏。
我想知道,她到底想看到什么。
夜风微凉,吹拂着观景平台上的绿植沙沙作响。
林晚夏果然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长裙,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乘风归去的雕像,带着一种与周围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清冷和孤寂。
她没有注意到我的靠近,目光正紧紧地锁定着我刚刚走出的那栋副楼。
那里不断有穿着制服的人员进进出出,虽然他们行动迅速且安静,但那种紧张的气氛,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的。
“这里风景不错。”我忽然在她身后开口。
林晚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头,当她看清我的脸时,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 भर满了极度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震惊、错愕、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陈……陈渊?”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久不见,林晚夏。”我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我们只是在某个街角偶遇的老朋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05
林晚夏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感的平静。
她的心理素质,远比我想象的要好。
“是啊,好久不见。”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我以为……你不会在云海市。”
“世界很大,有时候也挺小。”我淡淡地回应,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露天酒廊。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李俊峰正对着赶来的王经理指手画脚,唾沫横飞,而王经理则恭敬地躬着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画面,滑稽得像一出默剧。
林晚夏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自嘲:“让你看笑话了。”
“谈不上笑话。”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的眼神黯淡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清明。
她没有接我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单刀直入地问:“刚才酒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我这十年过得怎么样。
她直接问了问题的核心。
手机号码:13302071130这个女人,聪明得让我有些意外。
“就像服务员说的,排烟系统出了点小故障。”我面不改色地重复着官方说辞。
“是吗?”林晚夏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我,她的眼睛像两口深井,似乎想把我整个人吸进去,“陈渊,我们认识四年。你从来不是一个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刚才闻到的,不是油烟味。那是一种……很淡的,类似天然气的味道。我父亲是做化工的,我对这种味道很敏感。”
我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我千算万算,算到了李俊峰的愚蠢,算到了王经理的配合,却没有算到林晚夏的鼻子。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成了整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锚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博弈中,沉默往往是最好的武器。
林晚夏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分析:“一场小小的‘排烟系统故障’,却需要让客人紧急疏散,还需要酒店的副总经理亲自出面处理……而你,一个十年来销声匿迹的‘穷学生’,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只有酒店核心员工才能进入的后勤区域。”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陈渊,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
她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也不是。
燃气泄漏的警报是我触发的,但李俊峰的愚蠢表演不是。
疏散是我下令的,但林晚夏的敏锐洞察不是。
我导演了这场戏的开幕,但剧中演员的反应,却超出了我的剧本。
尤其,是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反问道。
“直觉。”林晚夏毫不犹豫地回答,“李俊峰今天办这场同学会,目的就是为了炫耀,为了在你缺席的情况下,把你塑造成一个失败者,来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而你……从来不是一个会任人宰割的人。”
她竟然……这么了解我?
我记忆里的她,永远是跟在李俊峰身后,安静,美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娃娃。
我以为她选择他,是因为他能给她带来的物质和地位。
“你高看我了。”我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我只是恰好在这里工作而已。”
“工作?”林晚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在观澜国际酒店工作?做什么?保安吗?还是像李俊峰说的那样,在某个小公司上班,今天只是碰巧来这里送东西?”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替我反驳李俊峰的那些羞辱。
就在这时,我的耳机里传来了汉斯的声音:“陈先生,物理封堵完成,B区管道压力测试正常,警报可以解除了。”
“收到。”我低声回应。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林晚夏的眼睛。
她看着我耳中的微型通讯器,眼神里的了然之色更浓了。
“看来,‘故障’排除了。”
她说。
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我知道,游戏的高潮,马上就要来了。
我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林晚夏在我身后问道。
“去一个……能证明我到底在这里做什么的地方。”我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跟过来。不过我提醒你,有时候,真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说完,我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我知道,她会跟来的。
因为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对李俊峰编织的那个“成功”幻境,早已充满了怀疑。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外力,来帮她戳破那个五彩斑斓的泡沫。
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我将带领她,去见证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盛大的“降维打击”。
而李俊峰,将在这场打击中,输得体无完肤。
06
我带着林晚夏,穿过几道需要刷卡验证的门禁,回到了B4区的后厨区域。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燃气味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锈钢厨具的冰冷气息和食物的芬芳。
厨师们已经回到各自的岗位,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静默疏散从未发生过。
汉斯和几名工程师正围在一截暴露出来的燃气管道前,做着最后的检查。
看到我,汉斯立刻迎了上来,递给我一份手写的报告。
“陈先生,一切搞定。是3号接驳口的密封圈老化导致的微量泄漏,已经更换了最高规格的新材料。我检查了记录,这个批次的密封圈是三年前安装的,看来我们需要提前对所有同批次的材料进行更换了。”他的表情严肃而专业。
我接过报告,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点点头:“做得很好,汉斯。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集团总部,申请将这种材料的检修周期缩短半年。安全上,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明白。”
我和汉斯的对话,全都是用的英文,语速很快,夹杂着大量的专业术语。
站在我身后的林晚夏,虽然可能听得一知半解,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呆呆地看着我,看着这个穿着一身休闲装,却能对一个德国工程师用流利外语下达指令的我。
她看着那些穿着观澜酒店高级制服的员工,在我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
眼前的这一切,与李俊峰口中那个“在小破公司上班,一个月挣三瓜俩枣”的陈渊,形成了无比荒谬而又强烈的反差。
“你……到底……”她喃喃地开口,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我转过身,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她走出了后厨,朝着露天酒廊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去见见我们的“大班长”了。
当我们到达二楼的露天酒廊时,远远就看见了李俊峰。
他正被一群同学簇拥在中心,手里端着一杯由酒店“赔偿”的蓝色鸡尾酒,依旧在发表着他的高谈阔论。
而王经理,就站在他旁边,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脸上挂着谦卑而又尴尬的笑容。
“……我跟你们说,越是这种大酒店,越是看人下菜碟!要不是我认识他们王经理,今天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解决!等会儿我非得让他给我一个说法,必须给我和我的同学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李俊峰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刚才没有丢脸,他依然掌控着局面。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我。
确切地说,是看到了我身边的林晚夏。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嫉妒和不安的复杂表情。
他丢下酒杯,大步流星地朝着我们走来。
“晚夏!你跑哪去了?我到处找你!”他先是质问林晚夏,然后才把充满敌意的目光投向我,“陈渊?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不屑。
在他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踩在脚下的穷学生。
我还没开口,他身后的王经理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动作快得像一头猎豹。
他没有理会李俊峰,而是直接绕过他,站到了我的面前,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工!您辛苦了!是我管理不力,让您受惊了!”
王经理的声音,洪亮而又清晰,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后怕。
这一声“陈工”,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露天酒廊里瞬间炸开。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俊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看卑躬屈膝的王经理,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我。
他的大脑,显然已经因为接收了过量的信息而宕机了。
“王……王经理……你……”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叫他什么?陈工?”
王经理这才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李俊峰,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冰冷的疏离。
“李先生,请允许我重新向您介绍一下。”王经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这位是陈渊先生。他是我们酒店集团总部特聘的‘首席安全顾问’。
整个观澜国际酒店的安防系统、危机处理预案,以及人员培训标准,都是由陈工一手设计和最终审核的。”
王经理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简单来说,只要陈工一句话,我这个副总经理,明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而您所谓的和我‘铁哥们儿’的关系……抱歉,李先生,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您是哪位。”
07
王经理的话,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一刀一刀,精准地割开了李俊峰用谎言和虚荣缝制的外衣,将他血淋淋的、最不堪的内里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露天酒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李俊峰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慌、羞耻和彻底的崩溃。
他引以为傲的“人脉”,他赖以炫耀的“资本”,在这一刻,被证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是王经理的“铁哥们儿”,他甚至连被王经理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一直鄙夷、一直试图踩在脚下的陈渊,却摇身一变,成了王经理需要仰望的、能决定他前途命运的“陈工”。
这种从云端跌落地狱的巨大反差,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不……不可能……”李俊峰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这不可能……他……他怎么可能是……”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在他构建的世界观里,陈渊就应该永远是那个穿着廉价T恤、吃着素菜、为了几十块钱KTV费用而自卑退缩的穷小子。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以,站得比自己高?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李班长。”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让李俊峰浑身一颤。
我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目光与他对视。
“十年前,你靠着家里的关系和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抢走了我的实习名额,你觉得你赢了。这十年来,你活在自己的谎言里,用名牌和酒局堆砌起一个虚假的成功人士形象,你觉得你站上了人生的巅峰。”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以为,世界的规则是由你这种人制定的。但你错了。”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十年前他拍我时那样。
但这一次,我们的角色,彻底对调了。
“这个世界,最终还是靠实力说话的。你炫耀的那些东西,茅台、酒店、人脉……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堆随时可以被替换和操控的数据。比如……”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比如你今晚喝的那些‘茅台’。
你觉得,口感怎么样?”
李俊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比纸还要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刚喝过的那杯酒,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变了脸色,所有人都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琼浆玉液”,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你……你做了什么?”李俊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没什么。”我轻描淡写地说,“只是跟王经理开了个玩笑,让他把你们的酒,换成了观澜酒店后厨最高标准的净化直饮水而已。口感……应该还不错吧?毕竟,那套净化系统,也是我设计的。”
“噗——”
离得最近的赵胖子,第一个没忍住,一口“鸡尾酒”喷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那些刚刚还在盛赞茅台醇厚、回味悠长的“品酒大师”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刚刚用最谄媚的语言,赞美了一晚上的自来水。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反复摩擦。
李俊峰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受到的打击,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羞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最后,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向站在我身后的林晚夏。
“晚夏!你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不是骗子!我……我……”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试图从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身上,找回一丝尊严。
然而,林晚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崇拜和温柔,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和疲惫。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
但对李俊峰来说,却重如泰山。
它彻底抽走了支撑着他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08
李俊峰的倒下,像一个信号,彻底引爆了现场诡异的气氛。
没有人去扶他。
那些刚刚还围着他、称兄道弟、满口“峰哥”的同学们,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下意识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震惊,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还好我不是他”的庆幸和事不关己的冷漠。
人性的凉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没有再看李俊峰一眼。
对于一个已经彻底被击垮的对手,任何多余的言语和动作,都只会显得廉价。
我的目光,落在了林晚夏身上。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像一朵孤零零的百合,与周围的狼狈和不堪格格不入。
她没有看瘫倒在地的李俊峰,也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要在光洁的地砖上看出一个洞来。
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李俊峰的崩塌,也意味着她这几年所依附的世界的崩塌。
她选择了他,选择了那条看似光鲜亮丽的捷径,而今晚的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记耳光。
“陈渊……”赵胖子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那个……真没想到,你现在这么牛逼!你才是咱们班混得最好的!以前……以前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陈渊,我们都不知道李俊峰是这种人,都被他给骗了!”
“你才是真大神,深藏不露啊!”
墙倒众人推,捧高踩低,是人性永恒不变的旋律。
十年前,他们簇拥着李俊峰,孤立我。
十年后,他们便可以同样轻易地抛弃李俊峰,来追捧我。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谄媚的脸,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王经理。”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王经理说,“今晚的账单,还是记在我的名下。让他们走吧。”
“好的,陈工。”王经理一挥手,几名酒店保安立刻上前,开始礼貌而又强硬地“清场”。
同学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灰溜溜地作鸟兽散,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这出闹剧的三个主角——瘫在地上的李俊峰,孤零零站着的林晚夏,和掌控全场的我。
很快,偌大的露天酒廊,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以及远远站着、随时待命的王经理。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林晚夏终于抬起了头。
她走到李俊峰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决绝。
“李俊峰,我们结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李俊峰猛地抬起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一把抓住林晚夏的手腕,嘶声力竭地喊道:“不!晚夏!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
“最好的生活?”林晚夏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脸上露出一抹悲哀的笑容,“你给我的,是一个建立在谎言和虚荣之上的泡沫。我每天都要陪着你演戏,对着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强颜欢笑,听着你吹嘘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人脉。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与他彻底划清了界限。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茅台和名牌。我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我抬头挺胸,而不是低头演戏的男人。”
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转身,看向我。
那一刻,她的眼神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那是一种混杂着歉意、钦佩、以及某种……我看不懂的期许的复杂光芒。
“陈渊,”她轻声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不知道是为十年前她的沉默,还是为今晚的一切。
“还有,谢谢你。”
说完,她对我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决绝地离去。
她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既脆弱,又无比挺拔。
她没有给我任何回应的机会,也没有留下任何纠缠的余地。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骄傲得多。
露天酒廊里,只剩下我和瘫坐在地的李俊峰。
他看着林晚夏离去的背影,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像一盏燃尽了灯油的灯。
他输了。
输掉了他炫耀的一切,输掉了他苦心经营的爱情,也输掉了他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尊严。
我看着他,心中那股燃烧了十年的复仇火焰,在这一刻,悄然熄灭。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虚的疲惫。
原来,当你真正有能力碾压你的对手时,复仇本身,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09
我没有再理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李俊峰,转身离开了露天酒廊。
王经理立刻跟了上来,陪着我走向电梯。
“陈工,那个李先生……需要怎么处理?”他小心翼翼地问。
“随便你。”我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把他请出去,或者让他在这里吹吹风冷静一下,都行。别让他影响到其他客人。”
“明白。”王经理点头哈腰,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陈工,今晚的账单……”
“不是说了记我账上吗?”
资料显示,深圳市瑞凌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兴东社区67区隆昌路8号飞扬科技创新园B栋501(4-5楼),成立日期2003年6月25日,上市日期2010年12月29日,公司主营业务涉及逆变焊割设备、焊接自动化系列产品和焊接材料配件类产品、精密钣金型材机加类结构件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和服务。主营业务收入构成为:逆变焊割设备系列产品51.09%,精密钣金、型材机加类结构件产品22.14%,焊接材料11.67%,焊接配件类产品9.01%,焊接自动化系列产品4.51%,其他(补充)1.58%。
“不不不,”王经理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您这是在帮我们酒店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超高强度的实战演习,是我们应该感谢您才对!哪里还能收您的钱?总部那边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我已经让财务那边处理了,就当是……演习经费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这本就是他们圈内的生存法则。
我给观澜带来了价值,他们自然要用各种方式来回报我。
今晚的这场“闹剧”,在王经理看来,却是一次让他能够在我面前展现能力、加深关系的天赐良机。
他甚至还要感谢李俊峰,为他提供了这样一个舞台。
真是讽刺。
回到地下停车场,我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幕幕。
李俊峰崩溃的脸,同学们谄媚的嘴脸,林晚夏决绝的背影……
这场迟到了十年的复仇,以一种我未曾预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赢了,赢得了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那感觉,就像你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记重拳,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所有的力量,都消散在了无边的空虚里。
我原本以为,当我将李俊峰踩在脚下时,我会感到无比的畅快,会彻底抚平十年前留下的那道伤疤。
但现在我才发现,那道伤疤,早已在我这十年日以继夜的奋斗中,自我愈合了。
我之所以要发动这场报复,或许并不是为了击垮李俊fen峰,而只是为了……向十年前那个自卑、无助的自己,做一个告别。
我需要一场仪式,来证明我早已不是过去的我。
而现在,仪式结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扣款提醒。
是我名下的一张副卡,刚刚在机场书店消费了一笔。
这张副卡,我给了我的母亲。
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渊子,这么晚了还没睡啊?”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背景里隐约传来机场的广播声。
“妈,你们到机场了?没晚点吧?”
“到了到了,正在候机呢。你爸非要买几本关于园艺的书,说回去要把咱们院子里的花重新种一种。”母亲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福的抱怨。
一周前,我给他们二老报了一个去新西兰的顶级豪华旅行团,让他们去过结婚三十周年的纪念日。
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连飞机都没坐过几次,一开始怎么都不同意,被我软磨硬泡了好几天才答应下来。
“让他买吧,只要他高兴就好。钱不够了就跟我说。”
“够了够了,你给的钱太多了!”母亲在那头嗔怪道,“渊子啊,你一个人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有空……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找个好姑娘,早点成家……”
又是熟悉的唠叨。
但这一次,我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知道了,妈。”我轻声说,“你们在那边玩得开心点,什么都别省,就当是儿子孝敬你们的。”
“好好好,我们知道你孝顺。”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中那最后一点空虚和迷茫,在母亲温暖的唠叨声中,烟消云散。
我忽然明白了,我这十年奋斗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不是为了向李俊峰复仇,不是为了得到林晚夏的另眼相看,也不是为了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
而是为了,能让我爱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是为了,当我的父母想去看看世界的时候,我能毫不犹豫地为他们订下最好的机票和酒店。
是为了,当我在乎的人遇到困难时,我能有足够的能力,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这,才是我的战场,我的荣耀。
李俊峰?
他不过是我人生路上一颗微不足道的绊脚石。
为他耗费太多的情绪,本就是一种浪费。
想通了这一点,我感觉整个人都前所未有地轻松。
我发动了汽车,黑色的轿车如同一道沉默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停车场,汇入了城市的车河。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我点开一看,头像,是林晚夏那张清冷的侧脸。
申请信息只有一句话:
“可以聊聊吗?”
10
我盯着那条好友申请,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夜色下的高架桥上,车流如龙,一盏盏路灯向后飞速掠去,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如同流淌的时光。
我没有立刻同意。
坦白说,我对林晚夏的感情是复杂的。
她是我青春期里一道遥不可及的风景,是那个贫穷自卑的少年心中,一个不敢言说的梦。
她的美丽,她的优秀,曾像一束光,照亮过我灰暗的世界,但也正是她身边那个永远光芒万丈的李俊峰,加剧了我的自卑。
我曾以为她和李俊峰是一类人,追逐虚荣,享受浮华。
但今晚她敏锐的洞察力,她面对真相时的冷静,以及她最后转身离去的决绝,都彻底颠覆了我对她的认知。
她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
她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线。
她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选择了一个错误的人,走上了一条看似轻松,实则充满荆棘的道路。
她想聊什么?
道歉?
解释?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同意了,就意味着我将重新踏入那段我早已决定告别的过去。
我的人生,或许会因此,再次和那些陈旧的人与事,产生新的纠葛。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车子驶下高架,我将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江边公园旁。
江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水汽的清凉,让我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忽然笑了。
我在害怕什么?
害怕再次被伤害?
还是害怕自己会心软?
不,都不是。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脆弱不堪的少年。
我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内心,和足以抵御任何风雨的实力。
我的人生,不会再因为任何人的出现而被轻易改变。
无论林晚夏想聊什么,对我来说,都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对话而已。
我可以选择倾听,也可以选择拒绝。
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告别过去,并不意味着要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对过去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真正的告别,是当你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过去的人与事,而内心再无波澜。
想到这里,我伸出手指,按下了“同意”。
几乎在我同意的瞬间,对方就发来了一条信息。
“谢谢。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
“十年前,关于实习名额的事,其实我知道一些内情。我看到了李俊峰和那个助教的短信,但我……选择了沉默。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被他描绘的未来冲昏了头脑,我害怕失去他给我的一切。”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这种自责和矛盾里。一方面享受着他带来的物质生活,一方面又鄙视着他的为人,更鄙视着同流合污的自己。直到今晚,看到你,我才终于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看着屏幕上这些文字,我能想象出林晚夏在打出这些字时,内心的挣扎和解脱。
她终于选择,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脓包,亲手挤破。
我沉默了片刻,回复道:“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当我现在能平静地看待那件事时,它就已经无法再伤害我了。
李俊峰的手段,或许在当时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但从长远来看,他又何尝不是成就了今天的我?
如果当初我顺利进入了那个设计院,或许我现在,也只是一个按部就班、朝九晚五的工程师而已。
林晚夏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知道都过去了。我只是想为我当年的懦弱,跟你说声对不起。说完这些,我心里……好受多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
“辞职,离开云海市。回老家,或者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靠我自己,而不是靠任何人。”
她的回答,果断而又清晰。
我看着这行字,心中对她,竟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一个能在幻境破碎后,不自怨自艾,而是选择立刻清零、重新开始的女人,她的内心,远比外表要强大得多。
“祝你好运。”我回了最后四个字。
“你也是。”
对话结束。
我关掉手机,重新发动了汽车。
江边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点愁绪。
我的前方,是回家的路,灯火通明。
我知道,从明天起,太阳会照常升起。
我依旧会是那个忙碌的“陈工”,为了更安全的酒店,为了更尖端的技术,飞往世界各地。
而李俊峰、林晚夏,以及那场喧闹的同学会,都将像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样,最终模糊成我人生背景里,一个不起眼的光点。
我不再需要用一场胜利去证明自己。
因为我的人生,早已在别处,赢得了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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