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八百万的款项莆田预应力钢绞线价格,像一滴滚油落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在我干涸的人生里炸开。
它不是馈赠,而是一份精心包装的恶意,一个来自我最熟悉的人布下的陷阱。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狂喜。
在按下理财产品购买确认键的那一刻,我选择将计就计。
因为我知道,当她以为猎物已经入笼时,好戏才刚刚开场。
走出银行大门,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我刻在骨子里的恨。
01
“先生,您的尾号8846卡内活期余额,八百零一万三千二百元整。”
贵宾理财室里,客户经理小张的声音甜得像刚从糖罐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透着对这串数字的敬畏。
她面前的显示器荧光,映在我波澜不惊的脸上。
我叫陈默,三十二岁,离异,失业。
一周前,我这张卡里的余额是,一万三千二百元。
那是我作为一名从业八年的资深风控经理,被行业“优化”后,仅剩的体面。
八百万。
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呼吸紊乱的数字,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我的账户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没有问这笔钱的来路。
不用问。
普天之下,会用这种方式给我“惊喜”的,只有一个人——我的前妻,林岚。
离婚协议上,她分走了我们婚后几乎所有的共同财产,理由是我在一场莫须有的“职场风波”里名誉扫地,失去了高薪工作,无法再为她提供她所习惯的“高品质生活”。
而那场风波的背后推手,正是她无缝衔接的现任,顾远。
他们以为我输得一败涂地,以为我还是那个温吞、善良、会为了所谓的感情而忍气吞声的陈默。
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像一个信号,敲醒了我体内沉睡已久的另一面。
那是属于风控师的绝对理性和冷酷。
“小张,”我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帮我看一下,你们行有没有什么超短期、高流动性、但具备一定封闭期的理财产品。”
小张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
正常人看到天降横财,第一反应是查询来源,是恐慌,是狂喜,但绝不是如此冷静地规划它的去向。
“先生,您的意思是……要把这笔钱……”
“对,全部。”我斩钉截铁,“我需要一款产品,购买后资金立刻锁定,赎回流程需要至少T+1日,且必须本人持身份证到柜办理。有吗?”
我的要求很古怪,甚至可以说不合常理。
它精准地规避了所有线上操作的便捷性,主动给资金的流动性上了一道枷锁。
小张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压下了惊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有的,陈先生。我们有一款‘安鑫宝’7日周期理财,今日购买,即刻计息,资金锁定七天。
七天后到期,您可以选择续期或赎回。
赎回的话,需要您本人……”
“就这个。”我打断了她。
“额……好的。那额度是?”
“八百万。一分不留。”
小张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大概从未见过如此“挥金如土”又如此“草率”的客户。
她再次确认性地提醒:“陈先生,这笔资金的来源……银行系统显示是个人转账,但数额巨大,按照反洗钱规定,我们可能需要……”
“我知道,”我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你们尽管按规定核查。如果资金有问题,我相信银行和有关部门会处理。但在那之前,这笔钱在我的合法账户里,我有权支配它。不是吗?”
我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性,那是一个资深金融从业者对规则的极致利用。
小张被我镇住了,她不再多言,开始低头操作。
打印合同,签字,身份验证。
整个流程,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当最后一笔确认完成,那八百万就像被关进了我亲手打造的保险柜,钥匙只在我手里。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
阳光透过理财室的百叶窗,在我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仿佛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城市的另一端,因为我这步棋而猛然收紧,却扑了个空。
“陈先生,您慢走。”小張恭敬地把我送到門口。
我點點頭,邁步走出銀行冰冷的空調區,一股熱浪迎面撲來。
盛夏的城市,喧囂而浮躁。
我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信息。
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果然,就在我收起手机,准备走向地铁站的那一刻,它在我口袋里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既熟悉又刺眼。
林岚。
我划開接聽,沒有出聲,只是將電話放在耳邊,靜靜地聽著。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似乎在確認我是否接聽。
隨後,響起的是林嵐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偽裝的急切。
“陈默,你……看到你卡里的钱了吗?”
02
“看到了。”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电话那头的林岚似乎被我这种过分冷静的态度噎了一下。
她预想中的场景,或许是我惊慌失措的追问,或许是贪婪压抑下的窃喜,但绝不是现在这种置身事外的淡漠。
“你……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急躁。
“问什么?”我反问,“问你为什么给我转钱?林岚,我们已经离婚了。按照法律,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财务上的瓜葛。这笔钱,性质上属于你的单方面赠与。既然是赠与,我收下便是,有什么好问的?”
我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在人行道上。
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些噪音成了我最好的背景音,将我语气中的冰冷稀释了几分。
“赠与?陈默,你疯了吗!”林岚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是八百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赠与你八百万?”
“那你为什么要转给我?”我继续用逻辑逼问她,“转错账了?这么大一笔钱,银行系统没有反复跟你确认?还是说,你和你那位顾总,又在策划什么新戏码?”
“你!”林岚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精心编织的“猫捉老鼠”游戏,第一步就脱离了掌控。
猎物非但没有惊慌逃窜,反而 calmly 地分析起了猎人的动机。
“陈默,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她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真实的意图,“那笔钱不是给你的,是顾总公司的一笔过桥款,情况紧急,借用一下你的账户走一道!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它转到我发给你的指定账户上!一分都不能少!”
“哦?过桥款?”我轻笑一声,这笑声透过听筒,一定显得格外刺耳,“林岚,你以前不是总说我木讷,不懂金融圈的资本运作吗?怎么,现在开始给我科普了?顾总的公司,资金雄厚,需要用我这个失业人员的个人账户来做过桥?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漏洞太多了吗?”
我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更何况,”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用个人账户处理公司款项,特别是这么大额的款项,这在财务上叫什么?叫‘公款私存’。
如果这笔钱的来源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那就可能涉及到‘洗钱’。
林岚,你和你那位顾总,是想拉着我一起进局子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岚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慌乱,“这是合法的商业行为!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陈默,我警告你,这笔钱你必须马上转出来!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是吗?我倒是很想知道,是什么后果。”我慢条斯理地说,“是你去法院告我‘不当得利’?
可以。
不过根据法律流程,首先你要证明这笔钱是‘非赠与意愿’下的‘错误支付’。
但转账记录上,是你主动发起的。
其次,就算法院判定我构成不当得利,需要返还,那也是返还到我的转出账户,也就是你的账户,而不是你短信里那个来路不明的第三方账户。”
我顿了顿,将最关键的一击抛了出去:“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在你打电话来之前,我已经把这八百万,全额购买了一款七日锁定的理财产品。所以,别说转给你指定的账户,就算现在你想让我原路返还,也得等七天之后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想象出林岚此刻煞白的脸色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以为她掌控了一切,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拿捏的男人。
她设计了一个精巧的陷阱,利用我对金钱的“渴望”和法律上的“不当得利”条款,试图让我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要么乖乖听话,成为他们非法操作的工具;要么私吞这笔钱,然后被他们用法律手段逼入绝境。
但她算错了一件事。
她忘了我的专业。
八年的风控生涯,我见过太多利用规则漏洞设下的圈套。
而我的工作,就是识破这些圈套,并用规则本身,去反制它们。
“陈……默……”林 an's voice was trembling, filled with a mixture of anger and fear.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的不是我。”我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金融中心大厦,那里曾经是我的战场,“是你,林岚。还有你背后的顾远。你们把火引到了我身上,就该想到,有时候,玩火的人,自己也会被烧成灰烬。”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林岚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紧接着,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我拿下手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岚的背后,是顾远。
那个在资本市场翻云覆覆雨,把我从云端踩进泥里的男人。
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他会亲自登场了。
03
顾远的电话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
距离林岚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就打了进来。
我没有犹豫,直接接通。
“陈默?”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压迫感。
即便只是通过电流传递,那股睥睨一切的气场也丝毫未减。
这就是顾远。
林岚的新欢,我的“仇人”。
“是我。”我回应道,语气依旧平淡。
我不会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恨,还是紧张。
在资本的牌桌上,谁先暴露情绪,谁就先输了底牌。
“我是顾远。”他自报家门,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分量,“林岚应该都跟你说了。长话短说,我的公司需要你账户里的那笔钱。现在,我需要你配合。”
他用的是“需要”,而不是“请”。
这是命令,是通知。
“恐怕配合不了。”我说,“钱已经进了理财产品的封闭期,这是银行的规则,不是我能改变的。”
顾远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规则?陈默,你以前也是搞金融的,应该明白,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我想,总有办法让银行提前终止那份合约。但那样会很麻烦,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所以,我给你一个更简单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我现在派人去接你,你跟我去银行,主动申请终止理that contract。作为补偿,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二十万。二十万,买你一个小时的配合,这笔买卖,对现在的你来说,很划算。”
二十万。
对我这个失业者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我进行“施舍”,仿佛我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他不仅要拿回他的钱,还要用钱来羞辱我,让我彻底承认,我不过是他用一点零头就能打发的失败者。
“顾总真是慷慨。”我淡淡地说,“不过,我还是拒绝。”
“哦?”顾远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意外,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冷意,“理由。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别跟我说什么原则,我不信这个。”
“理由很简单。”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对你那二十万没兴趣。我对你那八百万,同样没兴趣。我对你们整件事,都没兴趣。我唯一感兴趣的,是让你和林岚,都尝一尝,什么叫作‘失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凝重。
我能感觉到,顾远的耐心正在被耗尽。
他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力摆平一切。
我的不按常理出牌,让他感到了冒犯和一丝……不安。
“陈默,你是不是以为,你懂一点金融规则,就能跟我掰手腕了?”顾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太天真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合作,拿钱走人。要么,我们就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
“另一种方式?”我明知故问,“是像你上次那样,匿名向我公司高层举报我‘接受商业贿赂’,用一个伪造的证据链,逼我主动辞职,断我职业生涯的方式吗?”
我终于将那道最深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扔到了他面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他没想到我知道。
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我只是一个被职场斗争淘汰的倒霉蛋。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顾远的声音里,杀意毕现,“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更没什么好谈的了。陈默,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的。我不妨告诉你,那笔钱,你动不了,也吞不下。它只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法律上的,以及……法律之外的。”
“我等着。”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我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对抗顾远,无异于螳臂当车。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手机号码:13302071130他是一个能动用“法律之外”手段的人。
但我没有退路。
从我决定买下那份理财产品开始,我就已经站上了拳击台,对手是重量级冠军,而我,除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专业知识和一颗复仇的决心,一无所有。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远的第一步,一定是法律施压。
他会找最好的律师,以“不当得利”起诉我,同时向银行施压,试图冻结我的账户,甚至提前解锁我的理cal.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之前,把水搅得更浑。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我曾经工作过的那家银行的总行,风险控制部。
我要找我的前同事,也是我唯一还能信任的人,老赵。
我手里这张牌,不仅仅是“不当得利”和“七天锁定期”。
我真正的王牌,是那八百万本身。
一笔需要通过一个失业人员的个人账户来“过桥”的巨款,它的源头,绝对干净不了。
我要做的,不是守住这笔钱,而是把它变成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引爆顾远的炸弹。
我要让银行的风控系统,对这笔钱产生“兴趣”。
这才是我反击的真正开始。
04
市中心CBD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站在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显得有些陌d's building entrance, a sense of surrealism washed over me. 半年前,我还是这里的一员,每天西装革履,步履匆匆,處理着動輒上億的資金風險評估。而現在,我却像个局外人。
我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后门,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老赵,赵建国,风控部的老人,也是我的师父。当初我被“劝退”,他是全部门唯一一个请我喝酒,骂公司不长眼的人。
“喂,阿默?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老赵的声音一如既ICC的洪亮。
“老赵,我在你们楼下。有点急事,想请你帮个忙。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赵压低了声音:“你等等,我下来。”
五分钟后,穿着白衬衫、肚子微凸的老赵从侧门探出头,一把将我拉了进去,直接带到了消防通道的楼梯间。
这里是我們的老地方,以前加班累了,常在这里抽烟聊天。
“出什么事了?这么神神秘秘的。”老赵递给我一根烟,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我没有接烟,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老赵,我需要你帮我查一笔资金的流水,是今天下午打入我个人账户的。”
老赵皱起了眉:“多大金额?什么来路?”
“八百万。从一个个人账户转入。转出方我不认识。”
“八百万?”老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阿默,你小子疯了?来路不明的巨款你也敢收?这是要出大事的!”
“所以我才来找你。”我看着他,眼神异常坚定,“老赵,这笔钱,是顾远和林岚搞的鬼。他们想利用我的账户做通道,现在钱被我锁进理财了,他们急了。”
听到“顾远”和“林岚”两个名字,老赵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对我意味着什么。
“这帮狗娘养的!”老赵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冷静下来,分析道:“他们这是想让你当白手套。你把钱锁了,这步棋走得险,但很对。现在他们肯定会用‘不当得利’来搞你。
不过这不怕,官司慢慢打,程序走下来也得时间。
你怕的是他们动用别的手段。”
“不。”我摇摇头,“我怕的不是这个。老赵,我怀疑这笔钱本身就有问题。正常的过桥资金,不会走个人账户,更不会找我这么一个敏感身份的人。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唯一的解释是,这笔钱见不得光。”
老d's eyes lit up. He instantly understood my intention. “你是想……让部里盯上这笔钱?”
“对。”我用力点头,“我需要你帮我,以‘账户持有人主动报告异常大额资金流入’的名义,从内部触发风控预警。
我要让这笔钱的源头、路径,全部被摆在放大镜下。
顾远不是想用法律跟我玩吗?
那我就把更高级别的监管机构拉下水。
他要查我‘不当得利’,我就举报他‘涉嫌洗钱’!”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这个徒弟。
我以前在他眼里,专业能力顶尖,但性格过于温和,不懂得斗争。
而此刻,他从我眼中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狠厉和决绝。
那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阿默,你想清楚了?”老赵的声音无比严肃,“这么做,就是彻底跟顾远撕破脸,不死不休了。他那种人,能量很大,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老赵,我被他从云端踩进泥里的时候,我就一无所有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他毁了我的事业,我的家庭。现在,他还想把我的人格尊严踩在脚下,把我当成用完即弃的工具。我如果连这点反抗都不做,我还算什么男人?”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却显得掷地有声。
老赵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狠狠地踩在地上,像是踩灭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妈的!干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总算硬气了一回!这事我帮你!你把你的卡号、姓名、身份证号,还有那笔钱的到账时间、金额,都发给我。我去找老刘,他是反洗钱中心的头儿,我俩有点交情。就说是我这边的一个‘重要线人’发现的异常。
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身份,不会让你直接暴露。”
“谢谢你,老赵。”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这一句。
“谢个屁!”老赵捶了我一胸口,“当初你走的时候,我就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今天总算有机会出了!你先回去,等我消息。记住,这几天手机保持畅通,任何陌生电话和信息都不要轻易相信。顾远那边,肯定还有后招。”
从银行大楼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淡。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天空映成一片诡异的紫红色。
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我抛出了我的第二张牌。
一张足以改变牌局性质的牌。
顾远以为这是他和我之间的私人恩怨,是一场资本家对失意者的降维打击。
但他错了。
从我按下举报键的那一刻起,这场游戏的参与者,就不再只有我们两个了。
我回到了我那间租来的小公寓,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驱散了身上的一些寒意。
刚吃完面,手机响了。
是银行的官方客服号码。
我心里一动,知道顾远的第二波攻势,来了。
05
“您好,是陈默先生吗?这里是XX银行总行合规部。”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公式化,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是。”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陈先生,我们接到顾远先生及其法律代表的申诉,称其于今日下午,因操作失误,向您的尾号8846账户错误汇入人民币八百万元整。根据相关规定,这可能构成‘不当得利’。
我们希望向您核实相关情况。”
来了。
合规部亲自下场,这背后必然是顾远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银行不希望因为我们之间的纠纷而承担任何潜在的声誉风险。
“情况不属实。”我直接否定,“我与顾远先生并无直接联系。我收到的是来自我前妻林岚女士的转账。至于这笔钱的用途和意图,林岚女士在电话中告知我,是‘赠与’。”
我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顾远从事件中摘离,把他变成了与我无关的第三方,同时把我与林岚的通话内容进行“对自己有利”的解读。
我知道通话会被录音,但“赠与”这个词,在法律上的模糊性极大,足以让他们头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我的回答超出了他们的预案。
“陈先生,林岚女士是顾远先生的妻子。他们共同委托律师表示,这笔款项是顾远先生公司所有,绝非赠与。他们要求您立刻返还。”
“那么请顾远先生提供证据,证明这笔钱属于他的公司。比如,公司的出款审批单、财务凭证等等。”我条理清晰地反击,“另外,既然是公司款项,为何通过个人账户,并且是我前妻的个人账户进行转账?这是否符合贵行的反洗钱规定和公司财务制度?作为收款方,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是一笔来源不明的非法资金。”
我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我不再是一个被动接受调查的“不当得利者”,而是一个主动质疑资金合法性的“潜在受害者”。
“此外,”我继续加码,“我已经将这笔可能存在问题的资金,全额购买了贵行的理财产品。这一行为,一方面是出于个人投资需求,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暂时锁定这笔争议资金,防止其被非法转移,等待有关部门的调查。我个人认为,我的处理方式,是目前最稳妥、最合规的。”
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既懂法、又守规矩、还主动帮助银行控制风险的“模范公民”。
电话那头的合规部人员,显然被我这一套组合拳打蒙了。
他可能处理过无数“不当得利”的纠纷,但从未见过像我这样,不仅不心虚,反而主动上纲上线,把事情往“洗钱”方向引的当事人。
“陈先生,您的说法我们已经记录。但是,顾远先生的律师已经向我行发出了律师函,要求我们暂时冻结您的账户以及您名下的理财产品,等待法院的判决。”
这才是顾远的杀招。
他想通过银行冻结我的资产,让我在这七天内动弹不得,从而掌握主动权。
“可以。”我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我同意冻结。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
“我要求银行方面出具一份正式的书面通知,说明冻结我账户及理财产品的具体原因、法律依据,以及申请冻结人的信息。这份文件,我需要作为证据保留。如果最终法院判定我并未构成‘不当得利’,那么顾远先生及其律师的行为,就构成了对我个人财产权益的侵害,我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在赌。
赌银行不敢轻易地在没有法院正式裁决的情况下,仅凭一纸律师函就完全冻结客户的合法资产。
这在程序上是有瑕疵的。
他们最多只能做到“限制交易”,而不是“完全冻结”。
果然,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他大概正在紧急请示上级。
许久之后,他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强硬:“陈先生,您的要求我们理解。目前,根据风险控制原则,我们暂时会对您的账户进行‘交易限制’处理,即在争议解决前,您无法对该笔理财产品进行赎回或质押等操作。
但这并非正式的司法冻结。
我们会将您和申诉方的情况,同步上报给相关监管机构。
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我赢了这一回合。
“交易限制”和“司法冻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银行内部的风控措施,后者是司法强制行为。
顾远想绕开法院直接通过银行关系锁死我,失败了。
而我,成功地把“上报监管机构”这件事,从我的“主动举报”,变成了银行的“合规流程”。
这样一来,老赵身上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更加警惕。
顾远在法律和规则层面暂时失利,按照他的性格,接下来,他一定会动用“法律之外”的力量。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一条彩信。
点开图片,我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年迈的父母,正在小区楼下散步。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T恤、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那个男人,我看不清脸,但他拍照的姿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陈默,有些事,不是只有规则一种玩法。你父母身体看上去还不错。”
06
冰冷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一路爬上头顶。
那张照片,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入我唯一的软肋。
顾远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直接,也更卑劣。
他没有再用电话或律师来沟通,而是直接亮出了獠牙。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的家人在哪里,他有无数种“规则之外”的方法让我妥协。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血液直冲大脑。
我几乎要克制不住立刻回拨过去,对着顾远破口大骂的冲动。
但我不能。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钢绞线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胸腔里那股即将爆炸的怒火,被我用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压了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慌乱,只会让我落入对方的节奏。
我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清明。
首先,确认父母的安全。
我立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
“哎,阿默,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母亲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带着一丝刚散步回家的轻快。
“没事,就想问问你们吃饭了没,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吃了吃了,刚跟你爸在楼下走了两圈回来。我们好着呢,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别太累,要按时吃饭。”
母亲的唠叨像一股暖流,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们没事。
顾远的目的只是警告,暂时还没有实质性的动作。
挂断电话,我立刻打开电脑,开始飞速地操作。
我不能坐以待毙。
顾远既然已经开始动用盘外招,我就必须立刻建立起我的防线。
第一步,是信息隔离。
我迅速在网上订了两张第二天最早飞往海南的机票,目的地是一个小众的旅游城市。
然后,我给父母打了第二个电话。
“妈,我公司临时给我放了个短假,我给你们报了个去海南的旅行团,七天六晚,五星酒店,明天一早就走。你们赶紧收拾一下行李,就当去散散心。”
“啊?这么突然?你的工作……”
“工作没事,都安排好了。”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票都买好了,钱不能浪费。你们就当是儿子孝敬的,什么都别想,好好去玩几天。”
在我的坚持下,母亲终于答应了。
我知道他们会舍不得,会觉得突然,但我没有时间解释。
我必须让他们立刻离开现在这个暴露在危险下的环境。
第二步,是制造反向威慑。
顾远能查到我的家人,我也能查到他的。
只不过,我用的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而是我的专业——公开信息挖掘和数据分析。
作为一个顶尖的风控师,我的必修课之一,就是通过互联网上碎片化的公开信息,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物画像和关系网络。
这对我们进行企业或个人背景调查至关重要。
顾远,星海资本创始人。
这个名字在财经新闻上并不少见。
我调动了所有我能使用的资源,包括一些需要他的公司财报、股权结构、公开演讲、媒体采访、甚至是他妻子林岚的社交媒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声响。
无数的信息流在我眼前汇集、筛选、重组。
一个小时后,一张关于顾远的关系网和潜在弱点图,在我脑中逐渐清晰。
他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就读于市里最顶尖的国际学校。
他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常年住在一家高端私立疗养院。
他在海外有一个通过层层信托持股的家族基金……
这些信息,任何一条单独来看都平平无奇。
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可以被攻击的靶心。
我不会像他一样,去骚扰他的家人。
那是我的底线。
但是,我可以让他知道,我同样掌握着他的软肋。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一种“核威慑”。
我截取了一张他女儿所在国际学校的校门照片——那是我从学校官网的宣传图上找到的。
然后,我用一个匿名的网络邮箱,将这张图片发给了顾远那个用于商务合作的公开邮箱。
我没有附带任何文字。
一张图片,就足够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你在看着我的家人,我也在看着你的。
你敢越过底线,我也会。
我们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这场心理战的消耗,远比任何体力劳动都更让人疲憊。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深邃的夜。
我知道,这一晚,注定无人能眠。
我和顾远的战争,已经从金融和法律层面,彻底升级为一场意志和胆量的直接对决。
他抛出了他最阴狠的牌,而我,用同样的方式,将了回去。
现在,轮到他出招了。
07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我的公寓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这次,我有一种预感,电话那头的人,不再是顾远,也不会是林岚。
我接起电话。
“陈默先生吗?我是林岚。”
电话里的声音,和我昨天听到的那个尖利、歇斯底里的声音判若两人。
此刻的林ar,声音沙哑、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我们能见一面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我一个人。顾远他不知道。”
我心中冷笑。
不知道?
恐怕是顾远授意的。
在我发出那封无声的邮件警告后,顾远显然意识到,单纯的威胁对我不起作用,甚至可能引来我的疯狂反扑。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硬碰硬可能会让双方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他换了策略。
他派出了林岚,想打“感情牌”。
“没必要了吧。”我冷冷地拒绝,“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求你了,陈默!”林岚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就半个小时,不,十分钟就行!我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等你。你如果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
“以前常去的地方”。
她特意强调了这个地点,试图唤起我心中那点所剩无几的旧情。
多么可笑。
那个地方,曾经见证了我们最甜蜜的时光,也正是在那里,我无意中撞见她和顾远在一起,才揭开了那段不堪的背叛。
她选择那里,是想故技重施,用回忆来软化我吗?
“好。”我答应了。
我倒想看看,他们这对夫妻,又能演出一場什麼樣的戲。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那家名为“拾光”的咖啡馆。
店里的装潢还是老样子,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黄油的香气。
一切都好像没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林岚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是我们以前最喜欢的座位。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化着淡妆,但依然掩盖不住憔gliness and anxiety.
看到我,她立刻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搅动着手指。
“你来了。”她低声说。
我没有入座,只是站在她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说吧,什么事。”
我的冷漠让她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默,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我们毕竟夫妻一场。”
“夫妻?”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我被顾远陷害,被公司扫地出门,最需要你支持的时候,你拿着离婚协议逼我净身出户,轉身投入他怀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夫妻一场?”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我……”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收起你那套可怜的把戏吧,林嵐。”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身体前倾,双眼死死地盯着她,“顾远让你来的?让你来求我,让我把钱还给他?”
林岚的身体猛地一颤,显然是被我戳中了心事。
她不再伪装,泪水决堤而出。
“陈默,算我求你了,你把钱还给他们吧!那笔钱……那笔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斗不过他的!你这么做,只会把自己彻底毁了!”
“我现在不就已经被你们毁了吗?”我冷笑道,“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名誉?工作?还是家庭?这些东西,不都早被你们亲手夺走了吗?”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岚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冷而颤抖,“当初和你离婚,我也是被逼的!是顾远,他……他抓住了我的把柄……我如果不照他说的做,他就要毁了我!我真的没有办法!”
把柄?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试图用谎言和借口来为自己的背叛开脱。
“是吗?”我慢慢抽回我的手,“那这八百万,又是怎么回事?他又抓住了你什么把柄,让你心甘情愿地当他的工具,来给我设套?”
林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中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成形。
“这笔钱,不是顾远公司的过桥款,对不对?”我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笔钱的来源,根本就见不得光。所以他才不敢用公司的账户,不敢通过正常的渠道。他需要一个干净的、与他无关的个人账户,把这笔钱‘洗’一遍。
而我,一个跟他有私怨、又急需用钱的失业者,是最好的人选。
他算准了,如果我私吞这笔钱,他就能用‘不当得利’来要挟我;如果我胆小怕事,就会乖乖听他指挥,帮他把钱转走。
无论哪种结果,我都会成为他的棋子,甚至替罪羊。
我说的,对吗?”
林岚惊恐地看着我,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她没有承认,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心中最后一丝对她这个人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你走吧。”我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回去告诉顾远,游戏已经开始了,就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他想拿回那笔钱,可以。让他自己,来跟我堂堂正正地谈。”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传来林岚绝望的哭喊声。
“陈默!那笔钱是境外一个地下钱庄的!他们是疯子!你拿了他们的钱,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地下钱庄?
原来如此。
顾远,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力量。
而他,竟然想把我拉下水,当他的防火墙。
我的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顾远,你以为这是你我之间的战争吗?
不。
你错了。
你引爆了一颗你根本不知道威力的炸弹。
而我,只是那个帮你按下了计时器的人。
08
离开咖啡馆后,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老赵给我发的一个地址。
那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位于一条僻静的老街上。
推开木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三两桌客人。
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的服务员引着我,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名为“听雨”的包厢。
包厢里,除了老赵,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像鹰。
他正专注地泡着功夫茶,一举一動,沉穩而有力。
“阿默,来了。”老赵站起身,“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刘队。”
我心中一凛。
经侦支队。
老赵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深入。
他不仅是启动了银行内部的反洗钱调查,而是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警方。
“刘队,您好。”我伸出手。
刘队抬起眼,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头,伸手与我轻轻一握。
“小陈,坐。”
他的声音很平实,却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依言坐下。
老赵给我倒了杯茶,茶汤澄澈,香气清冽。
“你的事,建国都跟我说了。”刘队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开门见山,“你做得很好。很冷静,也很聪明。”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我有些意外。
“我们盯星海资本,盯顾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刘队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炸响,“他这几年扩张得太快,资金流向非常复杂,很多都指向了境外的空壳公司和高风险地区。我们一直怀疑他涉嫌非法集资和洗钱,但他的手法很高明,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我们一直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我瞬间明白了。
我这次的“主动举报”,对警方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
“你账户里的那八百万,我们查了。”刘队继续说道,“它来自一个已经被我们监控的个人账户,而那个账户的上游资金,全部指向一个位于东南亚的、有黑社会背景的地下钱庄。顾远,这是在走钢丝。”
林岚没有骗我。
这果然是一笔黑钱。
“他利用你,是想完成一次‘境内清洗’。”
刘队分析道,“黑钱进入你这个‘干净’的账户,然后你再转入他指定的另一个‘干净’账户,经过这么一道手,资金的性质就模糊了。
如果被查,他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说是你盗用了他的资金。
而你,百口莫辩。”
我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陷阱,比我想象的还要恶毒。
如果我当时有半分贪念或者胆怯,现在可能已经万劫不复。
“小陈,”刘队的目光变得格外严肃,“现在,我们需要你的配合。你,是这个案子里最关键的一环,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该怎么做?”我毫不犹豫地问道。
复仇的火焰在我胸中燃烧,而现在,法律和正义,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顾远现在肯定急于拿回这笔钱。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你,逼你就范。”刘队说,“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他。”
“配合他?”我不解。
“对。”刘队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你要让他相信,你被他的威胁吓倒了,你愿意合作,但有条件。你要‘贪婪’起来。
你要告诉他,七天后理财到期,你可以把钱取出来给他,但你不能白干,你要抽成。”
我瞬间明白了刘队的意圖。
这是引蛇出洞。
“你要跟他谈价钱,要跟他讨价还价。”刘队继续部署,“这个过程,我们会全程监控。我们需要你把他约出来,当面交易。只要他和你完成了资金的交接,就构成了洗钱的既遂。我们就能立刻收网。”
“可是……这太危险了。”老赵在一旁担忧地说道,“顾远那种人,心狠手辣,万一他当场对阿默不利……”
“放心。”刘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们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从现在开始,你24小时都会在我们的保护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
我端起茶杯,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却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舞台。
是顾远为我设下的陷阱,却阴差阳错地,变成了我为他准备的舞台。
而我,将是这个舞台上,最关键的主角。
“好。”我放下茶杯,看着刘队,斩钉截铁地说道,“我配合。他想要钱,我就给他一个拿钱的机会。他想看戏,我就陪他演一出好戏。”
我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见证宿敌覆灭的、冰冷的快意。
顾远,你布下的局,现在,轮到我来收官了。
09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着一种间谍般的生活。
我的手机、电脑都被安装了警方的监控软件。
我的住处周围,24小时都有便衣警察在暗中保护。
我按照刘队的指示,切断了和父母的联系,让他们安心在海南“度假”,并告诉他们我的手机出了问题,暂时不要打给我。
我在等待顾远的电话。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果然,在理财产品即将到期的前两天,顾远的电话再次打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威胁,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焦躁。
“陈默,我们谈谈。”他开门见山。
“谈什么?”我按照刘队教我的,故意装出一种既害怕又贪婪的语气,“顾总,你上次发的照片,把我吓得够呛。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不想惹麻烦。钱我还给你,只求你放过我。”
“哦?”顾远显然有些意外我的“服软”,“你想通了?”
“想通了。我斗不过你。”我继续“示弱”,“不过,顾总,我为了你这笔钱,担惊受怕,还把工作都给耽误了……你看,是不是也该给我点精神损失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顾远此刻紧皱的眉头。
他肯定在判断,我这是真的贪财,还是在耍花样。
“你想要多少?”他终于开口。
“一百万。”我狮子大开口,“八百万,我抽一百万。这笔钱一到手,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一百万?”顾远冷笑一声,“陈默,你胃口不小啊。”
“没办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我用一种市侩的语气说,“顾总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吧?对我来说,这可是一辈子的饭票了。你给我一百万,我帮你处理好这八百万的麻烦,大家两清,皆大欢喜。”
电话那头的顾远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在权衡。
地下钱庄那边肯定在步步紧逼,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相比于彻底失去八百万,甚至暴露自己,一百万的“封口费”,似乎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好。”他终于吐出一个字,“我答应你。但不是一百万,是五十万。钱到我指定的账户后,我立刻给你转五十万。”
“不行!”我立刻反驳,“必须当面交易。理财产品后天到期,我取出现金,你准备好五十万现金。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信不过你。”
我这是在将他的军。
现金交易,是洗钱的最低级也是最难以追踪的方式,这恰好符合一个“贪婪而又谨慎”的勒索者心态。
同时,这也是警方收网的最佳时机。
顾远又犹豫了。
当面现金交易,风险极大。
“怎么?顾总不敢?”我用激将法刺激他,“还是说,你连五十万现金都拿不出来?”
“好!”顾远的声音里充满了狠厉,“就按你说的办!时间,地点,你来定!”
“后天下午三点,城西的废弃码头。那里人少,方便。”我报出了一个警方事先勘察好的地点。
“一言为定。”顾远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鱼,上钩了。
交易那天,天气阴沉,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我按照警方的安排,穿着一件里面藏有录音和定位设备的夹克,独自开车前往废弃码头。
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数十名警察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下午三点整,我到达了约定地点。
这里荒无人烟,只有江风呼啸的声音和生锈铁皮的摩擦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早已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顾远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脸色阴沉,眼神像狼一样盯着我。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钱呢?”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拍了拍我身旁的两个大号旅行箱。
“八百万现金,都在这里。我的五十万呢?”
顾远朝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一个保镖从后备箱里提出了一个同样不小的箱子,扔在了地上,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
“验货吧。”顾远冷冷地说。
我走上前,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
同时,我也打开了我的一个箱子,露出了里面的钞票。
这些钱,是警方准备的道具。
“很好。”顾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放松。
他以为,事情即将解决了。
“现在,把你的手机,银行卡,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东西,都交出来。”顾远突然说道,“我要亲眼看着它们被销毁。”
这是预案之外的情况。
他想销毁所有证据。
我心中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可以。但你得先让我离开。”
“离开?”顾远突然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残忍和嘲讽,“陈默,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觉得,你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我还会让你安然无恙地离开吗?”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便一左一右地朝我逼近。
我心中一沉。
他要杀人灭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死寂!
“不许动!警察!”
数十名身穿防弹衣、手持武器的特警从四面八方的集装箱后涌出,瞬间将我们包围!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疯狂闪烁,将顾远那张惊愕、愤怒、不敢置信的脸照得惨白。
他中计了!
“陈默!你敢耍我!”顾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对准了我!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随身带枪!
“顾远!放下武器!”刘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充满了威严。
但顾远已经疯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一把抓住我,用枪死死地抵住我的太阳穴,将我当作人质!
“都别过来!否则我一枪打死他!”他咆哮着,拖着我一步步后退。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冰冷的枪口紧贴着我的皮肤,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之近。
我必须自救!
我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脚边那两个装着“八百万”现金的旅行箱上。
“顾远!”我突然大声喊道,“你看看你的钱!”
顾远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分神的千分之一秒!
我猛地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肘狠狠地撞向他的肋骨!
同时,身体向下矮身,头用力向后仰,撞向他的下巴!
这是我跟一个退伍兵朋友学的,最简单也最实用的近身格斗术!
顾远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的枪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
就是现在!
我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像弹簧一样反扑过去,不是为了逃跑,而是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他的胸膛!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而顾远,则被我这奋力一击撞得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倒地。
他手中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下一秒,数名特警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那双曾经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手。
一切,都结束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刘队快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后怕:“小子,好样的!胆子真大!”
我看着被警察押走的顾远,他还在疯狂地挣扎、咒骂。
阳光在此时终于冲破了乌云,洒在江面上,金光粼粼。
我的复仇,结束了。
10
顾远被捕的消息,像一场地震,在整个城市的金融圈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星海资本涉嫌巨额洗钱、非法集资的盖子被彻底揭开。
随着警方的深入调查,一条盘根错节的黑色利益链浮出水面,牵扯出了一大批商界名流和地方官员。
这场风暴的猛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而我,作为引爆这场风暴的关键先生,在配合警方完成所有取证和笔录后,便悄然回到了我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深藏功与名。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新闻报道里,刘队信守了他的承诺,给了我最严密的保护。
那八百万黑钱,作为涉案资金,自然被依法没收。
银行也根据警方的通知,解除了对我账户的交易限制。
我的卡里,又回到了最初的一万三千二百元。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一周后,我接到了老赵的电话。
“阿默,出来喝一杯?”他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痛快。
还是那家路边的大排档。
我们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两瓶啤酒。
“顾远全招了。”老赵给我满上一杯,兴奋地说,“他把所有人都供了出来,为了争取立功减刑。这次,够他把牢底坐穿了。听说,地下钱庄那条线,也被咱们警方联合国际刑警给端了。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我笑了笑,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林岚呢?她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名字,老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作为从犯,也参与了洗钱的环节,虽然有顾远胁迫的因素,但免不了牢狱之灾。不过,她在最后关头给你通风报信,也算是有悔过表现,法院应该会酌情轻判。”
我沉默了。
对于林岚,我心中早已没有了爱,甚至连恨都变得模糊。
剩下的,只是一片复杂的虚无。
她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她今天的结局,是她当初错误选择的必然结果。
“对了,”老赵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刘队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上面批下来的‘良好市民’奖金。
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十万元的支票。
我看着那张支票,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觉得有些讽刺。
我为了复仇,卷入了一场八百万的惊天大案,九死一生,最后得到的,却是这十万块的“见义勇为”奖励。
“还有这个。”老赵又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们银行总行风控部的老大,亲自点名,想请你回去。职位比你以前还高一级。你现在可是咱们圈子里的传奇人物了,识破惊天洗钱案的扫地僧。”
我接过那张滚烫的名片,看着上面熟悉的银行Logo,心中百感交集。
我曾经失去的一切,事业、名誉,似乎又都回来了。
我回到了那个曾经把我踢出局的行业,甚至站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
我用我的专业和智慧,完成了最彻底的复仇。
我应该高兴的。
可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复仇的火焰熄灭后,留下的,只是一片冰冷的灰烬。
我的人生,似乎又回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我赢了一切,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赢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却让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陈先生,顾远只是我们最不起眼的一个客户。我们很欣赏你处理资金的‘才华’。
游戏,才刚刚开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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